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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叔亚:远征军,理想的开始和结尾
2012-11-09 09:55 中国远征军网

由头

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大会上,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发表重要讲话:“在波澜壮阔的全民族抗战中,全体中华儿女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各党派、各民族、各阶级、各阶层、各团体同仇敌忾,共赴国难。长城内外,大江南北,到处燃起抗日烽火。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军队,分别担负着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的作战任务,形成了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战略态势。”

70多年前,约10万人组成的中国远征军开始进入缅甸,协同英、缅军对日作战。三年时间里,中国投入兵力40万人、伤亡近20万人,远征军用鲜血和生命书写了抗战史上悲壮的一笔。在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70周年纪念日前后,一批书籍出版面世,引起相当关注,其中滇缅抗战史专家戈叔亚用20多年的艰辛努力,廓清了这一段历史的迷雾。

第16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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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手记

2012年9月9日

戈叔亚先生身材中等,比较沉默。微笑,沉思,有一点萧然。我在央视多个频道里,见到他指导拍摄的反映滇缅抗战的《滇缅公路》等各种电视片,这些纪实专题片反响巨大。镜头里的戈叔亚慷慨激昂,陈述、指认着荒野里的很多地点,复原着一段段鲜为人知的历史。

网络上的戈叔亚名气比现实中大得多。他在凤凰网上开设的博客无疑成了一个展示滇缅抗战文化的大看台,点击率超过了一千万人次。戈叔亚纠正说:“点击率超过一千万,我有理由相信这样的点击率是不真实的,我的新浪博客的70万次可能要真实一点。”

抗战历史是当今人们关注的历史问题中的一个热点,而滇缅远征军又是热点的热点。戈叔亚分析认为,首先,过去由于历史原因,正面抗战的情况提得很少。另外,中国抗战中战事败多胜少,如今揭开历史风尘,人们看到了中国军队在抗战中还有这么一支装备精良、豪气冲天的军队,他们在异国他乡具有传奇浪漫色彩的经历,从惨败到完胜,读者自然异常兴奋。

多年浸淫于历史资料和田野考察,戈叔亚认为反思历史非常重要。首先中国人民的抗战非常艰难,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失利。远征军的胜利来之不易,需要外国现代化的装备,需要艰苦的现代化的训练……戈叔亚特意谈到研究这段历史时感到心痛的原因:“站在战场遗迹旁边,看到的是成千上万士兵的死亡和流血。而大部分的战斗,我们都是以成倍的损失换来胜利;看到前辈流血牺牲的有些战场被人破坏,当然也是心痛的事情……

“如今中国周边局势紧张,在爱国主义浪潮铺天盖地的情况下,更要冷静地思考应对。中国的实力远胜以往,但我们爱好和平,要把主要力量投入到经济建设中,可是也不惧威胁。人们要多研究军事历史,特别是抗战历史,从中可以获得对未来的借鉴。”戈叔亚这番话,的确值得深思。

9月10日,重庆大轰炸15名受害者正式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递交诉状,被告为日本政府。这标志着日军侵华受害者民间对日索赔的“首次本土起诉”正式进入司法程序。这一系列举动,唯一指向的都是:不忘历史。

对话

一个“被遗忘的战区”

记者(以下简称记):可以详细谈谈发掘滇缅抗战历史的经历吗?

戈叔亚(以下简称戈):在1980年代,这段历史还是禁区。我在云南师范大学历史系读书期间(1979-1983),从来没有接触这段历史。大学毕业后第一年我出差到腾冲,在当时的腾冲党校(现在的国殇墓园)看到了被破坏的无数阵亡官兵墓碑,受到很大刺激。我是云南人,过去曾经来过这里,但从没听说过这里的战争。从此就有了研究这段历史的想法。那时几乎找不到资料,我只好采取三个方法:1、在政协、民革和黄埔同学会采访老兵,都是60多岁的人,身体还好,那时没有多少人采访他们。2、通过各种方法从日本、美国弄到资料,英文自己翻译,日文找朋友翻译。3、到滇西实地去考察战场。

记:作为研究滇缅抗战史最为知名的中国学者之一,这段历史国际领域的研究状况如何?

戈:这段历史在国际上并不是非常热门的研究题目。战争时期这个范畴叫做“中缅印战区”,那时就叫做“被遗忘的战区”,因为在美国和英国的众多战区中,这里是最不受关注的战区。如果从那时美国人关注中国战区的角度看,这里仍然很重要,因为它是美国把抗战物资送到中国内地的唯一通道。

作为一个二战范围内的研究题目,目前关注这段历史的人里,有参加这个战区的美国人、英国人和日本人,还有中国人。关注中国战区,很大程度就是关注“中缅印战区”。它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是中国和世界反法西斯战区唯一联系在一起的战区。中国军民只有在这里,才和美国英国军队以及缅甸印度的老百姓并肩作战。

记:中国远征军带给后人的最大财富是什么?

戈:至今中国人很骄傲地认为,我们打败了日本。实际上那时我们非常虚弱,虚弱的中国在英美没有参战之前,是亚洲一直唯一抵抗法西斯的国家。法国这样的世界强国都投降了,还有许多国家失去了抵抗力,中国仍然一直坚持战斗。更重要的是,中国远征军在战略上主动采取进攻,并彻底取得了胜利。

中国远征军在滇缅印的抗战,是整个中国在抗日战争中的缩影,这就是从战争开端的惨败到战争后期的完胜!是引人入胜的故事中最理想的开始和结尾,堪称经典。中国远征军在滇缅印的抗战,是整个中国人在抗日战争中的一个光辉典范,坚韧不拔任劳任怨的中华民族,只要坚持到最后,是可以看到曙光的。用史迪威将军的话概括就是:只要给予吃苦耐劳的中国士兵良好的装备和训练,他们就可以和世界上最好的士兵媲美!

图像的时代记忆

记:最近,反映战争时期的老照片的图片集——《国家记忆——美国国家档案馆收藏中缅印战场影像》第二册由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你看到了么?

戈:到美国收集这些图片的章东磐是我的好朋友,我参加了这部书第二集的编辑和翻译。我认为,这也许是中国民间第一次到国外系统搜集中国二战的图片资料,是具有开创性的事业。《国家记忆》是美国保存的比较完整的中国抗战历史图片,我们可以清晰完整地看到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前辈的形象,纠正过去我们对抗日战争的一些错误看法,填补中国抗战研究的一些空白。我保存着他们在美国收集到的全部图片,我在翻译整理,今后《国家记忆》还会出版第三乃至更多,这样,我们的抗战资料就更加完整。

记:你到过很多战场,著名的松山保卫战、野人山战斗情况是怎样的?

戈:松山是缠绕着滇缅公路数十公里的一个山头,日军在这里修筑了许多坚如磐石的要塞,而滇缅公路是中国接受外援的唯一通道,在这里中日两军进行了血雨腥风的战斗,是中国抗战历史上最艰苦、最激烈的战斗之一。如今人们来到这里,可以看到战壕、地堡、炸弹坑等遗迹。野人山是中国远征军在缅甸作战失利撤退的地带,但人们往往把所有远征军撤退的地方都叫做野人山,实际上也是一个误会。真正的野人山仅仅是缅甸北部和印度交界的一座山脉,只有一部分远征军从这里撤退。这里古木参天,野兽出没,疾病肆略,加上没日没夜的热带雨季,自然条件恶劣。当时第五军一部分两万多人进入这里,九死一生,只有2000人活了下来。据一个美国医生记录,他在这里看到每一百米就有十到三十具人的骨架。我多次去这里都没有成功,因为缅甸政府不允许外人进入。我今年仍然希望能够进去。

抗战老兵现状有所改观

记:你为什么说研究滇西抗战史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戈:人们的工作和爱好往往是分开的。工作大部分都是维持生活,爱好却是最喜爱做的事情。我热爱滇西抗战历史,这也是我的工作,我把维持生活获取生活费用的手段和爱好联系在一起,当然就是惬意幸福的事情。如果自己的爱好对社会有益,又是自己的工作,那当然是最好的。

记:在你从事多年滇缅战史的走访里,最让你揪心的事有哪些?

戈:最揪心的就是看到那些老兵,我看到他们当中有些人情况不是太好。幸而在现在,大部分老兵在民间关爱老兵的人们的帮助下,家境有了一些改观。总之,抗战老兵,是中国之痛。

记:最后回来的远征军现状如何?

戈:你是指从缅甸,从野人山回来吗?如果是这样,我只能说留在缅甸印度的老兵大致有多少。去年我们去缅甸寻访,在缅甸的老兵还有五六十位,在印度的老兵几乎一个也没有了。在缅甸的老兵,如果他们会做生意,如果他们的子女对待他们好一些,他们的生活一般也过得去,反之就非常差了。在滇西,我知道和寻访过大约100多位老兵。在昆明和云南其他地方,远征军老兵不多;在贵州、四川等地还有。他们的情况如今都得到了一定改观,很多老兵每月可以得到300-500元的资助。

“飞虎队”的研究空白

记:你曾经提出“飞虎队文化”现象。成都也有美军飞虎队以及美军援华的基地,你也很熟悉。请谈谈目前国内、国际的研究情况。

戈:现在研究关注飞虎队的人很多,也有人以“飞虎队餐厅”来进行经营。飞虎队在美国和中国是有差别的。陈纳德招募的美国志愿队,到了1942年7月改编为美国正规部队,这段时间美国人认为是飞虎队。这以后尽管有一些改变,但基本上都是陈纳德指挥的美国第十四航空队。中国大部分人认为,只要是陈纳德指挥的部队,甚至在中国的美国空军,都是飞虎队。美国人撰写了一些飞虎队的专著,但中国人几乎没有全面介绍飞虎队历史的研究成果。

我知道天津一位大学教授王春祺先生写了一部飞虎队和驻华美国空军的书,资料非常丰富,目前尚未出版。几年前美国“二十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曾购买了一部反映飞虎队的书的版权,希望拍摄成电影,但至今没有拍摄。过去在国际上,飞虎队是一个另类,它如同英国绿林好汉罗宾汉式的小型雇佣军,不属于美国政府军的主流部队,没有得到重视。如今随着中国的崛起,中国人对飞虎队的超常热情,飞虎队在美国才逐步有人关注。在我看来,在当今的美国,飞虎队和陈纳德也许仍是一个另类。

本期嘉宾

戈叔亚,学者、滇缅抗战史专家,云南省保山市龙陵县政府特聘的“二战历史顾问”。1952年生,早年当过兵,做过工人,1982年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历史系。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一直从事与云南抗战相关的历史研究,足迹踏遍缅甸、印度几乎所有中国远征军涉及的战场。写作、翻译出版了《抗战史上的空运壮举:飞越驼峰》等多部著作,并在海内外媒体发表多篇反映中缅印战区历史的文章。

(文章来源《成都日报》 记者蒋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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