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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悲鸿之子徐伯阳从军回忆
2015-06-05 16:39 中国远征军网

一天,我一个人从学校所在的华西后坝闲逛到前坝,正走到离校门不远的金女大的大楼前,见到一名穿灰棉军装的青年军官,在那里高喊:“有谁愿意参加远征军的,可以到我这里来报名。远征军是全副美式装备,由美国军官训练的。”我一听“全副美式装备”,立即联想到我看的那些描写太平洋战争的美国电影中那些场面;再由于自己长期生活在破碎家庭中,得不到父爱,得不到母爱;又赶上那时日本鬼子大举进攻华南,占柳州,陷桂林,一直打到了贵州的独山,而盟军中国战区的指挥部也发出一个响亮的号召;“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号召爱国的青年教师,学生参军打日本鬼子;这时我又想起我们一家原来住在南京傅厚岗6号那座“危巢”的花园洋房中,多么幸福,是可恨的日本鬼子,把我们赶到了重庆,不把日本鬼子打垮,根本别想过好日子。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走到那位年轻军官面前,说:“我报名。”那位军官看了我一下,然后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了他,他写下了我的名字,并把我带到一个地方,发给我一套灰棉军装,让我回家等待,到出发那天,会通知我。

我高高兴兴地领了那套棉军装,回到学校宿舍,立即脱掉了身上的校服,换上了棉军装,而且十分得意地跑到郭伯伯家。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一看到我换了军装,脸色立即变得我都几乎不认得了,他立即发出命令,把我看守起来,让他的司机把住前门,另一个男佣人把住后门,绝对不准让我离开这个屋子。

接着他就立即打长途电话到重庆,告诉了张道潘。张伯伯知道后也十分吃惊,于是就在电话中和我直接通话,大意是:我现在不能走,因现在我父亲正在患重病,母亲也离不开我,想参军可以将来参加青年军,等等等等。可是我对自己在一个破碎家庭中长大的痛苦滋味已经忍无可忍了,我得不到家庭的温暖,得不到双亲关爱,我活着也是活受罪,还不如走上战场,打日本鬼子。真的牺牲了,那也是为国捐躯,所以张伯伯在电话中虽然一再地劝说,但我毫不心动。

最后我作了妥协,答应了脱去军装,仍返校读书,但他规定我每天到郭伯伯家住,这样我每天扔到学校上课。

过了没有几天,忽然接到那位青年军官的通知,说:“今天下午就出发了”我告诉他,我的棉军装已被扣了,他于是又拿来了一套,换上后,即把我带到中央军校成都分校。我从那里给郭伯伯家的老女佣徐妈(她是我住在南京傅厚岗的“危巢”时,就已经很熟的女佣)打电话,说我今天晚上要和那副司令的侄儿一起看电影,看完就上他家住,因此就不回来住了,就这样,我和其他十几个来聚合的报名同学,坐上了一辆面包车,一直开到新津机场。当晚也没有地方睡,我和一个同学就穿着棉军装,躺在用大块鹅卵石铺成的停机坪上睡了一晚。碰巧那晚天空发生了空战,只看到一串串红色,绿色的子弹链在空中穿来穿去,十分好看。

第二天早上,开始上飞机。这是陈纳德飞虎队的运输机,机舱内没有座位,我们就沿着机身的两边坐在地上,背靠着机身。不一会就起飞了。中午开始降落,下机一看,原来是到了昆明机场。等飞机加了油,大家吃了点东西,又上机接着飞。于是看到窗外的高山,我们的飞机就在山峰间穿过去。原来这就是被飞虎队认为是世界上最危险的空中走廊——“驼峰航道”。到下午,飞机开始降落,有一排美国的十轮大卡车早已在等我们了。下了飞机,爬上大卡车,在车行途中,看到一个站牌,才知道这里是印度的汀江。一会儿车开进了一个新兵营,营里的美国兵把我们带到一个大坑边,要我们把全身洗干净,特别是头发。据说他们发现过有的中国兵头上长了虱子。

在浴室里洗了一个痛快的澡,出来时每人领了一身英国军装,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全都是和英军一样的制服。最令我不解的是每人发了两双十分厚的白毛线袜,高统的黑皮靴。印度的气候是十分热的,可是我们却一年四季都穿厚羊毛袜。

我们穿上了英国军装后,就被带到帐篷边,按人数每10人住一个帐篷。然后发粮食,每个帐篷一大袋面粉,各种美国罐头,一口大桶锅,要自己做饭。我们的帐篷中,有一位华西高中的同学,是当时贵州省主席杨森的儿子,叫杨汉华,他主动承担起这个任务。每顿饭都是先烧一大锅水,再和一大盆面粉,等水开了,就把和好的面粉,用手捏成一小团一小团地往锅里扔,再开几个美国牛肉罐头,把肉全放进去,熟了就每人舀一碗来吃。

有一天,营里来了一个军人,自然他是远征军重跑团的,要找一个文书,问谁愿意去?当时没有一个人出来。又过了一两天,又来了一个军人,自称是战车营的,也是要一个文书。同样没有人愿意去。

住了约一个星期,突然在一个早上,来了十几辆美军十轮大卡车,营里要大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出发。不一会就一个走出帐篷,顺序上了美军的军车,等全部约五百多人都上车后,车即开动了。

路径雨多,突然天空下起了大雨,幸好我们的车都是带蓬的,不怕雨林。只是翻野人山时,却遇到了谁也没有料到的麻烦:原来野人山的汽车路都是泥地,被大雨淋湿后,路面变得特别滑,遇到了一个斜坡,头一辆车开上这个斜坡时,半途就上不去了。只见车轮打转,车就是不动,急得那个美军黑人司机冒着雨,下车在前轮上缠上一条铁链子,但开起来仍不动,试了几次都不行。大家见了这样的情况,也都十分着急,怎么办?正在这时,突然耳边听到一阵履带声,大家伸头往车外一看,原来开来了两辆推土机。推土机就把第一辆卡车用大铲子顶住车身一阵往上推,很快就推上去了,一直推到山顶,再推第二辆……

我们就是这样过的野人山。下山不久,又上了公路,只见路边有一个牌子,写着“孟拱”。车一直往前开,终于到达了我们的目的地密支那,车停在一个仅靠着森林边的大操场上,军营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中国驻印度远征军,陆军新编第一军,军部直属干部教导总队。”

我们下车后,即开始编队,我被编入学生第7队第3区队第7班,任轻机枪第三兵(国内编制一挺轻机枪配备一名枪手,一名弹药兵,而美军的编制是两名弹药兵)。

接着就是搭盖军营,很简单,都是用竹竿搭盖起来的,床是竹片排成队大统铺,屋顶铺的草。一切弄好后,就开始发枪,还每人发一副绑腿,是深绿色呢子的,和当时国内宪兵用的一样。

教导总队的编制,一个队相当于一个连,三个区队相当于三个排,每个排按国内的编制都是三个班,可是远征军是按美国编制,每排四个班,三个步兵班,一个小炮班,即有两门60毫米小口径的迫击炮。

按着就开始了正式的极严格的军事训练。

这就是我的入伍经过,当时是1944年的11月,而不是1943年,特此更正。

徐伯阳 2005年10月31日 天津 摘自《蒋碧薇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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