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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冲来凤山之战
2019-07-10 12:12 中国远征军网

作者:约翰·H.斯托特(John N. H. Stodter)上校(中国远征军第53军美军联络官)
翻译:戈叔亚

译者注:来凤山是腾冲南郊一座孤立的小山。站在山上,腾冲一览无遗。当年日军在此修造了艰苦的防御工事。收复腾冲必须拿下此山。经过惨烈博弈,中国人拿下此山,日军遗尸500具。今天这里是一个旅游胜地。

我旁边那挺37毫米大口径的机关枪(高射机枪)声音如同炸雷一样撕裂着我的耳膜,为了节省了宝贵的弹药,中国机枪手并不是乱打一气。它的枪口从泥砖墙的一个洞口伸出去,前方300码的就是日军一个最前沿的坚固阵地。后面耸立着一座陡峭的500英尺长的小山——”来凤山”,这是日军一个更加强固的阵地。


日方资料:腾冲城附近战斗经过概要图

远征军和美军绘制的来凤山日军阵地分别图

在这座小山的下面小坡地上,有无数日军地堡群,而这座山峰由一整套的战壕围绕着。每个地堡群就是一个要塞,每一个要塞由一个中央掩体,里面有一挺机枪,周围由一圈战壕和射击点组成。整个防御工事网有些地段的外围还有较为低矮的铁丝网。我们和日本人之间是长着野草的一片旷野,中间没有任何可以掩护的地形,整个山峰偶尔点缀着一些本地中国人的墓地。

在我们右边六百码之处矗立着中国边境的一座古代城池——腾冲的城墙,这就是我们的主要攻击目标。“来凤山”是攻下这座城市的关键,日本人和中国人都知道这一点。3,000名被包围的日本军人决心血战到底,或者是远在缅甸的他们的援军赶来营救他们。驻守缅甸中部的日军航空兵几乎每天都在攻击日益收紧包围圈的中国部队。日本人在此囤积大量的弹药,他们的迫击炮和机关枪的射击是猛烈的、准确的。

使用37毫米机枪的中国射手一心想在武器的优势上压倒日军机枪,不久他们就向我保证,他们已经掌握了这挺机枪。当然,人们已经好几分钟没有听到日本南部式(Nambu)机枪(既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也称“歪把子”)那熟悉的响声了。这些士兵和其他在这个地区的中国士兵一样,因为几周口粮缺乏已经非常消瘦了;除了凉鞋,他们大部分光着脚,有些人穿的是短袖衬衫,非常单薄,由于经常用当地的稻草洗刷,军服已经被漂白了。棉织的卡其布短裤也是在溪流中的岩石上摩擦清洗。他们的制服大多破烂不堪,而且除了可能从一名被打死的日本士兵,或者一名阵亡的中国士兵身上剥下一套军服外,他们没有其他衣服可以替代。所以,如果发现中国士兵穿着日本军装,而且旁边还躺着一具尸体时,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如果你能看见穿着日本军服的中国士兵时,这就是你也冲在最前面的证明。

穿过被洪水淹没、被疟疾肆虐的怒江峡谷,从脚下的小路一直冲到被冰雪俯瞰的山顶,海拔11,000英尺(3,352米)的高黎贡山口进入如同香格里拉山脉的腾冲山谷的战斗,是一场长期的苦战,日本人总是占据着高地的咽喉要地,以逸待劳地等着中国人到来。中国人伤亡人数很多,甚至连跟随部队前进的美国顾问也有伤亡。

中国士兵喜欢他们的37毫米大口径机关枪。它连同一些火箭筒和其他小型武器,是他们的好朋友美国(美丽的国家-美国)送给他们的礼物,它是通过轮船和飞机运往到世界各地的。 一位粉红脸颊的美国中尉和一位坚韧的脸的美国中士教他们用步枪精确射击,并指导他们保持枪械的清洁和润滑。然而,在横渡怒江峡谷后,没有油料的补给,季风的持续倾盆大雨使光亮部分变得生锈迟钝。在欧洲的公路和北非的沙漠里,常常可以看到士兵把37毫米大口径机关枪固定在一辆吉普车后座的。而在中国云南西部的山间陡峭而狭窄的小径上,吉普车的橡胶轮胎也无能为力了。但中国士兵却小心翼翼地把37口径机关枪拆开,把它分成无数的零部件。他们把这些零部件放到一个木桶里,一根竹竿穿过这个木桶,两端各有一个人抬着。而37口径机枪的两个轮子、架子就放在另外一个木桶里。四个人带着两个木桶,他们手拿着绳索小心翼翼穿过曲折的小路。现在,重新装好的机关枪正和中缅边界的日本阵地的机枪对射,这是那场遥远战役中许多鲜为人知的战役之一,目的是清除来自缅甸北部的日本人,并开辟一条从印度到中国的公路。

中国的迫击炮和轻型武器的火力减弱了很多,当我再一次看日本的阵地时,我发现中国步兵一直往前攻击,并到达散落的墓地后面暂时休息一下再继续前进,直到最远的地方就在第一排日本带刺铁丝网外面卧倒等待最后的冲击。当37毫米大口径机关枪再次开火时,我用望远镜观察一座日军地堡要塞。当我回头寻找中国步兵的时候,他们已经跃出战壕向前冲锋了了。铁丝网似乎丝毫没有耽误他们的脚步,他们赤脚跳了起来,冲了过去。领头的士兵跃过了前面的战壕,跳到了中央掩体的顶部,我可以看到他俯身把一枚手榴弹扔进了一个防空洞里。为了击退这场攻击,日本人放火烧了等待收成的庄稼,并在枪上装好刺刀,以打退中国士兵的冲击。双方都在拼命战斗;日本和中国士兵不停地倒下;但是没有人退却。进攻是无情的,斗争是短暂的。得胜的中国人扫荡了山下的小坡,到达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在来凤山半山腰的来凤寺。在这里,寺庙大院里的战斗非常激烈,黄昏时分,最后一批守军被清除了,中国人占领了来风山的腾冲城这一侧。

在山的另一边,另一个中国师继续在黑暗中进攻,直到最后到达顶峰。这次攻击是在三名美国火焰投射器射手的协助下进行的,这样的新式武器是两天前空投的。

于是来凤山就被占领了。腾冲,这座有围墙的古城,终于在混和着中世纪和现代的两种不同的作战方式下被中国军队占领,这支胜利的中国部队在滇缅公路上赢得了其他更大的战役,直到中国的这支队伍终于在北方和来自印度一支中美混合纵队胜利会师了。

来凤山之战的故事是许多作战行动中的一个见证,在这些行动中,蒋介石的领导的中国军队中那些衣衫褴褛、装备贫乏、报酬微薄的士兵,用最少的美国武器装备、由美国军事顾问人员训练和指导,勇敢地战斗,最终战胜了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人数少于中国士兵的日本士兵的狂热防御。

中国士兵在这场战斗中只受益于三个月的美国训练,美国军事顾问只能提供到中国的团一级部队,因为他们是投入战斗的。他们穿越怒江一个多月后,在季风降雨期间,他们在山上战斗,除了在滑溜溜的山路上最坚强的苦力背负着少许物资之外,由于下雨无法空投,没有任何补给品。那里没有道路,因此没有车辆,少数几匹马很快饿死并被吃掉了。由于日军炮火、疾病和弹药和装备的不足,中国部队伤亡惨重。最后,当天气转晴时,美国人终于能够帮助解决空投大米和弹药供应给中国军队的问题。美国的战术和武器证明是成功的,美国医生帮助照顾病人和伤员。因此,中国人民同我们的共同敌人作了斗争,而且打得很好。和他们在一起的美国官兵们相信,在美国的支持下,中国军人将在战争中表现得非常出色。

中国士兵就像大部分的其他国家的士兵一样,如果有公平的机会和优秀的领导人,他们将勇敢地战斗。而且,他们比其他国家的士兵更加能够接受不公平,更加能够忍受极限的艰难和食物不足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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