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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远征军仁安羌之战202位阵亡将士灵位归国
2013-01-25 10:48 中国远征军网

重庆华岩寺远征军安灵仪式 现场。(本报记者 姬东 摄)
重庆华岩寺远征军安灵仪式 现场。(时代周报记者 姬东 摄)
本文转载自广州时代周报

70年前10万中国远征军将士高唱《满江红》走出国门,抗击日寇,2013年1月19日,重庆罗汉寺,10位远征军老兵以同样悲壮的方式,迎接中国远征军仁安羌之战202位阵亡将士英灵回归。

5天前,仁安羌大捷纪念碑在缅甸落成,部分国共抗战将领后代到场敬献花圈。这是除当地华侨外,第一次由中国人去缅甸修建中国远征军纪念碑。

学者认为,这种情感认同对于加强海峡两岸交流、拉近两岸关系将起到极大推动作用。70多年前那场抵抗外侮的战争,就是国共合作、一致对外,最终赢得了胜利。

中国远征军,这是一段不能被忘却的历史,这是一场迟到许久的纪念。

那些所有曾经为保卫今日这个繁荣强盛之国家付出过,无论是牺牲的还是健在的、有名的还是无名的、将军还是士兵,都是英雄,都值得我辈崇敬和永远铭记。

时代周报记者 胡非非 发自重庆

“我是(原)新一军军务处的,蒋银洲!”

“我是(原)66军军部参谋处的,杨光熹!”

……

当两位中国远征军老兵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时光已飞逝70余载。曾经的青涩少年,如今已是耄耋老人,唯有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依旧是沸腾的。

就像70年前10万中国远征军将士高唱《满江红》走出国门,抗击日寇,2013年1月19日,重庆罗汉寺,10位远征军老兵以同样悲壮的方式,迎接中国远征军仁安羌之战202位阵亡将士英灵回归。

5天前,仁安羌大捷纪念碑在缅甸落成,部分国共抗战将领后代到场敬献花圈。这是除当地华侨外,第一次由中国人去缅甸修建中国远征军纪念碑。

学者认为,这种情感认同对于加强海峡两岸交流、拉近两岸关系将起到极大推动作用。70多年前那场抵抗外侮的战争,就是国共合作、一致对外,最终赢得了胜利。

中国远征军,这是一段不能被忘却的历史,这是一场迟到许久的纪念。

那些所有曾经为保卫今日这个繁荣强盛之国家付出过,无论是牺牲的还是健在的、有名的还是无名的、将军还是士兵,都是英雄,都值得我辈崇敬和永远铭记。

并且,现在正是我们弥补的时候,我们亏欠他们的实在太多。

我们惟愿:逝者安息,生者安康!

英魂归来

1月19日,腊八节。重庆,阴冷。

比侍弄一尊精致的瓷器还要谨慎,舒宏舰和罗亮小心翼翼地将“中国远征军仁安羌之战202位阵亡将士灵位”抬离中国远征军网工作室,启程前往罗汉寺。

起灵!

这是一尊高1.2米、重达40公斤的大灵牌,正面底部用缅文镌刻“中国军魂永垂不朽”,灵位正中间镶着一块上好的缅玉,由缅甸华侨黄联邦用上等花梨木制成。

此前,听说是给中国远征军制作灵牌,黄联邦执意不收钱,并且坚决否定了舒宏舰所说的60厘米的原始设计高度。他说:“远征军的灵位不能小!”这一度让灵位在昆明机场转机时因为超重无法登机,最后取掉外包装才得以成行。

罗汉寺门前,伴随着哀伤的音乐,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默默注视着这支奇特的送灵队伍。

战友们早已在此迎候。这一天,中国远征军网原本只邀请了6位远征军老兵,最后到场的却有10位。

战争对于普通士兵和下级军官来说,就是一部巨大的绞肉机。这些从昔日那场燃烧了大半个地球的战火中存活下来的老兵,希望能在人生的最后时光中见一眼昔日的战友。尽管他们并不相识,但身为远征军,他们曾有过同样的热血和激情。

唱中国远征军军歌!敬酒!敬礼!恭迎仁安羌战役202位战友回国!

悲壮的《满江红》响起,这些佝偻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仿佛被重新注入了力量,倔强地挺立。所有人血脉贲张,眼含热泪,放声高唱。

歌声依旧嘹亮,军礼依旧英武,一如70年前他们以同样的方式义无反顾地从这座饱受屈辱的“陪都”城市出发,奔赴缅甸抗日前线。

罗汉寺的僧人为战死异国的勇士举行了一场隆重的祭祀法事,以超度这些在外漂泊了70余载的英灵。

202位英烈随后被送往重庆华岩寺。再次有成百上千的群众自发前来悼念。

寺庙方丈道坚大师率合寺僧众以最高规格出门迎灵,仪仗夹道,焚香诵经。这完全超乎送灵的志愿者之意料,他们原先只是希望对方能允许他们将烈士灵位暂时安放在寺里。

道坚大师说,抗日将士回到祖国,理应获得隆重礼遇,受到应有尊重。惟其如此,方能感染、教育更多国人,让大家都知道,为国捐躯者,民众不会忘记他们。当国家和民族再次遇到危亡时,大家才会像他们一样舍身赴难。

出家人同样有社会责任感,有民族大义,上马要能杀敌,下马要能念佛。华岩寺素来有爱国传统:抗战期间,寺院部分禅房被腾出来,供国民政府机构办公使用。日军飞机曾多次对此进行轰炸,均未能得逞。寺里的一些僧人还被派上过战场。

闻者无不动容。人们落泪,鼓掌,叫好。

道坚大师亲自为202位英烈诵经、安灵。离散多年的儿子终于回到祖国母亲的温暖怀抱,安息!

负责此次送灵的中国远征军网主编舒宏舰告诉时代周报记者,按照计划,灵位将在华岩寺供奉一段时间,供海峡两岸爱国人士祭拜。而后择期送往湖南,让英烈魂归故里—仁安羌战役阵亡将士大多为三湘子弟。

至此,从筹划、运作到完成,历时数年的迎接仁安羌战役202位阵亡将士英灵回国,终于告一段落。

而对于舒宏舰等所有关注中国远征军的海内外民间人士、专家学者来说,关爱老兵,这仅仅只是开始。

“我的团长我的团”

“走啊,我带你们回家!”

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中,团长龙文章对手下弟兄们说。

这也是已故湖南籍抗战将领刘放吾的愿望。这位原中国远征军新38师113团上校团长曾经努力想把自己的子弟兵带回家乡,但惨烈的缅甸战场却让他的很多兄弟永远长眠在了异国他乡。

1941年底,中英结成军事同盟。为支援英军在滇缅(时为英殖民地)抗击日本法西斯、保卫中国西南大后方尤其是抗战“生命线”滇缅公路,中国组建远征军,并于1942年3月开始陆续开赴缅甸战场参战。

4月7日,日军常胜军33师团制定周密作战计划,对仁安羌以南的马圭发起进攻,企图攻占缅甸的重要产油区仁安羌油田,并歼灭西线英军主力。

14日,包括英缅军第1师在内的三支英军部队放弃马圭外围防线,向北撤退。

17日,英缅军第1师主力被日军阻截在仁安羌拼墙河南岸,陷入重围,粮尽水绝,弹药奇缺。刘放吾奉命率113团于当日傍晚抵达拼墙河北岸,连夜指挥部队与日军展开激战,次日肃清敌军。

19日的渡河攻击战更加惨烈,中日双方军队近乎肉搏,阵地三度易手,到处尸山血海。至午后,日军终于被击溃。

据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档案战报记载,仁安羌之战,113团共毙敌700余人,解救英缅军第1师7000余人,英军俘虏及美传教士、随军记者等500余人,被誉为“东方敦刻尔克大撤退”。

而113团自己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全团800多人,阵亡204人,伤亡总计500多人,其中三营营长张琦为牺牲的最高军官。

仁安羌战役是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第一次主动出击的大胜仗。中国军队以少胜多、以寡救众,不仅挫败了日军在仁安羌油田被破坏前攻占油田的战略意图,打破了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不可战胜”的神话,也大大鼓舞了中国军民的抗战信心。

而被解救出来的英军,后来成为日本历史上在陆战中遭到“最惨重失败的”一次战役—英帕尔战役的主力。

仁安羌捷报传来,“陪都”重庆处处张灯结彩,百姓燃放鞭炮庆祝。

英伦三岛为之震惊,各反法西斯同盟国予以赞扬和表彰。而仅仅在三个月前,傲慢的英国人还对中国盟友严重缺乏信任,一再推诿阻挠,拒远征军于中缅边境。

此后数十年,由于种种原因,仁安羌战役逐渐淡出国人的记忆。而在那场战斗中阵亡的将士,尸骨无还,甚至连名字也鲜为人知。

战时急于撤退、转移,牺牲者或被草草掩埋,或暴尸荒野。有史记载的,只有张琦的遗体被带走。不过途中由于天气炎热,遗体无法保存,最后无奈采取了江葬。

张琦的女儿张锦兰一直渴望能在有生之年到父亲江葬的地方祭拜一下,终未能成行。张琦的孙女此次听闻仁安羌阵亡将士灵位回归祖国,失声痛哭。原定1月19日在罗汉寺的灵位超度仪式她要到场,却因家人身体不适遗憾错过。

目前大陆关于仁安羌战役的唯一一份原始档案保存在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台湾方面,由于1955年原新38师师长孙立人的“兵变”案,关于新38师和后来的新一军的相关资料大多被当局查禁、销毁。

2010年,舒宏舰到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查询,关于中国远征军滇缅印作战的史料非常有限,提到将士名字的更少。并且,经过仔细核对,他发现由于统计错误,仁安羌战役阵亡将士实为202人,而非204人。

阵亡将士中,目前能查到并且确认姓名的只有五位,他们是:张琦、顾纪常、李耀林、欧阳章和欧阳美福。

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常说‘我把家乡子弟带出去,没带回来’。”2013年1月13日的仁安羌大捷纪念碑落成仪式上,刘放吾之女刘伟华女士追忆父亲。

这成为刘放吾心中永远的痛,晚年每念及此,郁郁不已,无限悲凉。

为了不该忘却的纪念

中国抗战胜利50周年时,重庆人周先生到美国拜访二战时在中国作战的美国志愿航空队(“飞虎队”)指挥官陈纳德的遗孀陈香梅女士,并邀请她到远东反法西斯中心重庆参观。

“她问我为什么中国远征军这段历史在国内很少被提到,甚至被误解。”周先生对时代周报记者说。陈香梅认为所有为中国抗战作出过贡献的人都应该得到尊重,这样才能体现国家和民族的尊严。

这让这位中国公民、重庆市民感到羞愧。

2005年,周先生开始创办中国远征军网,并于2007年上线。他希望通过网络向民众传播中国远征军这段不该被忘却的历史,也为海峡两岸健在的远征军老兵搭建一个交流平台,联络感情。

2007年初,获知周先生正在策划一本关于中国远征军的小说,刘放吾的儿子刘伟民先生专程从美国飞到重庆,提供了大量关于远征军尤其是仁安羌战役的第一手资料,包括英缅军司令部手令、缴获的日军军旗等。

这些资料在国内极为罕见,让周先生意识到关于中国远征军还有很多事实尚未厘清。提起远征军,不是只有野人山、大溃败、死亡、白骨累累等,还有中国军人的血性、勇气、智慧和胜利。

刘伟民说他只想把历史的真相还原给世人。

周先生提议为仁安羌战役阵亡将士修一座纪念碑,获得刘伟民的赞同和支持,包括赴缅考察、建墓立碑等各项费用,均由他来承担。

这也是父亲刘放吾的夙愿,他一直希望能为死难的兄弟做一点事情。

2011年11月,舒宏舰和同事罗亮入缅考察,沿途所见深深刺痛了两个中国青年的心:从缅北到缅南,日本人几乎在他们每一个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都修建了慰灵碑,“连那些极为偏僻的小村落都有”。在仰光,他们甚至为战马立碑。触目惊心。

最让舒宏舰无法接受的是,在仁安羌,一块日本墓碑上赫然用中文刻着“忠烈香千古”。“他们是侵略者!是战犯!怎么能说‘香千古’?应该是‘臭万年’才对!”舒宏舰后来在重庆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依然愤愤不平。

二战同盟国英国在仰光也有两座气势恢弘的国家公墓。

反观同为同盟国、战胜国的中国,远征军老兵的墓碑几乎全被推倒、夷平,断壁残石,哀魂遍野。同样触目惊心。

滇缅抗战史专家,曾十多次进入缅甸考察的戈叔亚亦向时代周报记者证实了这一点。

由于社会地位不高,当地华侨对此也无能为力。甚至有的华侨后代已经不知道还有中国远征军、仁安羌战役这些历史。

“我们如何对历史负责,如何对得起英雄?”舒宏舰感到痛心,“我们真的应该为他们做点事了,亡灵需要得到尊重!”

仁安羌战役纪念碑从选址到打通各个环节再到最终获得缅甸当局许可和宗教界支持,舒宏舰等人跑了大半年,动用了海内外一切关系。

最终确定在仁安羌战役中战斗最为激烈的501高地上建碑,并于2012年10月破土动工。

建碑过程中经历颇多困难。工地偏僻闭塞,只能坐马车或牛车前往。现场没有大型起吊设备,12块汉白玉石碑每块重量都超过1.5吨,只能靠人力往陡峭的山坡上抬,当地力工足足干了一周。

其间,当地华人华侨提供各种便利,鼎力相助,他们说这是长中国人志气的事。

时常有英国人来参观,他们对于当年中国远征军对英军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已,赞叹说为英雄立碑显示了中国人对待同胞、对待生命的态度。并且,纪念碑不只是一座建筑,更代表了一种精神力量。

建碑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缅甸当地人对中国人的固有印象,他们并不喜欢在这个国家经商的中国人—这些人只是有钱,道德品质却很成问题。

仁安羌大捷纪念碑举行落成典礼时,很多华侨到场帮忙。带队的翻译阿甲对《中国远征军》小说第二作者舒莺说:“我们是来尽义务的,不是来赚钱的。”

阿甲说,爷爷常对后辈说你们生在缅甸,要爱缅甸,但不要忘记自己是中国人。

这位第三代华侨有些难过,说中国越来越强大了,每年有那么多大老板到缅甸做生意,为什么很少有人去拜祭我们的英雄呢?

艰难的寻找

“这场战役伤亡过百,其中202人战死沙场,家父在世时一直念念不忘……这是中国远征军建立的第一座纪念碑,旨在招魂,意在安宁……”

2013年1月13日,仁安羌大捷纪念碑落成典礼上,致辞的刘伟民百感交集。作为老兵代表受邀到场的原113团警卫班长李玉昆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多名抗战将领的后代参加了典礼,并向先烈敬献花圈。

在戈叔亚看来,仁安羌大捷纪念碑对于加强海峡两岸交流、拉近两岸关系有着极大意义。“情感上有认同,当时抗战就是国共合作、一致对外。”他说。

纪念碑依缅甸佛塔形式建成,以塔载碑、碑塔合一,共七级。这符合仁安羌战役的“救援”特征—佛家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碑高约15米,塔身共四面,分别刻有碑名、战史、参战将士名录、战役评价以及刘氏后人的祭文等。

纪念碑底部则埋放了一抔取自重庆云岫楼的香土,以及一枚军用指北针,寓意“让英雄知道回家的方向”。

回家,这是多少在外漂泊英魂的渴望。

据说,那些无家可归、四处游荡的亡灵常为此悲伤哭泣。尤其是在缅甸这种尊崇佛教的国家,在中国人看来非常“迷信”的事,被演绎得分外传神。

在缅甸考察期间,戈叔亚、舒宏舰等人不止一次听当地华侨提到“闹鬼”的事。尤其是在二战中死人最多的密支那,据称晚上时常会听到打仗时的枪炮声、厮杀声等各种声音,如临其境。

当地人说,这是因为亡灵没有得到超度,所以才会跑出来哀号喊冤。

2012年12月28日,仁安羌202位阵亡将士灵位制成后,舒宏舰请当地的高僧为阵亡将士做一场招魂法事。高僧称他看到很多中国军人哭着跑来找他,说他们被抛弃了。舒宏舰请高僧转告亡灵:我们没有忘记你们,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二战期间,同样是一个信奉佛教的东方国家,日军很多部队都有随军僧人,对战死者进行超度。日军极少有丢下同伴尸体的,一般都是火化后带着骨灰离开。

上世纪70年代,日本国力恢复并显现,开始给一些东南亚国家提供大量援助,一定程度上缓解并减轻了与战争受害国的矛盾。

正是从那时起,日本厚生省组织搜骨团,由二战老兵带着墓地分布图前往这些国家寻找战死者遗骸,并大量修建墓地。仅从缅甸,日本人就带走了23000具尸骨,为在该国阵亡军人的12%。在一些遗骨未找到的地方,则原地建造墓碑。

中国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遭遇日军重创,以失败归国。战死将士基本原地掩埋,几未修建墓碑。第二次入缅,基本是打完一仗修建一个墓碑,总计建了十多个。

战后,远征军墓碑遭到大面积破坏。而直到最近十余年来,国内才陆续有人开始关注远征军。但由于年代久远,加上缺乏相关资料指引,很多远征军墓地已经无法找到,尸骨更是鲜有存在。

戈叔亚2001年在缅甸考察时获知,在一位远征军老兵的组织下,当地华侨历尽艰难终于修建了铜鼓战役纪念碑。此外,亦有台湾人士到缅甸调查,有意修建远征军纪念碑。

2011年,受戈叔亚委托,缅甸华侨从密支那和西宝两个远征军墓地总共才挖出19具骸骨。有些人去缅甸寻骨,看到类似墓地的地方很兴奋,挖下去却是蚁穴。

2012年年初,缅甸南坎一间寺庙因扩建要占用远征军墓地,提出只要中国人肯出资,就帮忙挖遗骨。国内某基金会拿出100万元,准备将遗骨运回云南松山进行重新安葬。

戈叔亚陪同前往南坎,“当时听说那里有几千具遗骨,结果只挖到一个头骨。”

这让他们极为尴尬。毕竟,基金会的钱款是募捐而来,如何向公众交代?

在戈叔亚看来,目前要大规模搜寻远征军遗骨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去哪里挖,谁去挖,资金由谁出,当地是否会同意,最后又能挖到多少,这些都是问题。”

戈叔亚揣测,中国官方对此的态度是原地修建墓地—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为抵抗外侮战死的将士实在太多太多。

当然,官方可能不会干涉民间团体或个人出资去国外寻找烈士骸骨、修建墓碑。

老兵不死

1月19日早上,71岁的周仲康早早就来到了罗汉寺。听说这一天要迎接中国远征军仁安羌战役阵亡将士灵位回国,他决定来看看,代表自己的父亲。

2011年1月7日,周仲康的父亲周治钦,一位远征军老兵,安然离世,享年97岁。“没病没灾,是老死的。”这让子女多少有些欣慰,虽然他们曾经一度憎恨父亲影响了自己的工作和前途。

作为曾经的一名军医,后来的诊所医生,周治钦一辈子救死扶伤,自信没干过什么坏事。这让他在后半生遭遇不公时倍感冤屈。当然,像很多远征军老兵一样,他最后被恢复了待遇,获得了经济补偿。但仅此而已。

除了解放初期一些战友来家里玩过,周治钦至死也未再见过自己的战友。甚至在子女面前,他后来也绝口不提自己的经历,生怕引发事端。

如果不是近年来一些关爱老兵的媒体和民间组织的不断寻找,可能很多像周治钦这样的远征军老兵最后都会默默终老。

根据关爱老兵志愿者的统计,目前大陆能确定身份的健在远征军老兵有四五百位,主要集中在云南和四川两地,其他如重庆、湖南等省份还零星散落着一些。

凡是被找到的老兵,基本都得到了关注,生活已经不成问题。不过这些昔日的军人最看重的还是荣誉,他们渴望得到尊重、认同。现在来看,这来得迟了一点。

现年89岁的老兵蒋银洲患有心脏病和高血压,不过精神状态还不错,他乐于参加一些宣传抗战老兵的活动。2012年重阳节,国内某网站在重庆李子坝举办了一个“听老兵讲故事”的活动,蒋银洲受邀参加,高兴得不行。

与蒋银洲同龄的杨光熹一直坚持读书看报,关心时事。这位黄埔军校19期的老兵说没考虑过自己的身后事,现在只是要好好活着,活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能给国家做点贡献,就尽量做一点。”

2005年,国家曾为抗战老兵颁发勋章,但原国民党军人中只有军官和一些有影响力的士兵得到了这份荣誉,普通士兵则没有。这让一些老兵感到委屈,觉得不被承认。

中国远征军网曾有热心人尝试向有关部门建言,希望对于抗战老兵不论官阶,一律授予勋章,对未获得勋章的老兵予以补发。但此后一直未获回应。

就像一棵秋天的树,树叶不断飘落,枝丫慢慢凋零。近年来,随着衰老和疾病的不断袭来,陆续有一些老兵去世,剩下的越来越少。

“国家欠他们的,现在不补偿,什么时候补偿?”舒宏舰对此感到无奈,“快到抗战胜利70周年了,到时候还能剩下多少老兵?我们还能为老兵做些什么?”

他希望能借仁安羌大捷纪念碑这个良好的开端,唤起更多人对中国远征军、对抗战老兵的关注。下一步,他和自己的团队计划在缅甸建造中国远征军国家公墓,尽管这可能困难重重。

在他看来,唯有对历史的尊重,才是对自己的尊重。

老兵不死,只是慢慢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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